緬懷那些年的有線足球盛世 | 聞西

上星期四,九龍倉表示或終止有線收費電視業務。聽到這消息,當然感慨萬分,因為有線體育台正正陪伴著我們這些80後成長。10多年前他們包攬了歐洲四大聯賽及世界盃的播影權,風光非常,可惜最後也敵不過時代的變遷。

1995年初,家人安裝了有線電視。那年夏天,有線播美洲國家盃,我一世難忘,因為比賽也極其精彩之餘,仲無厘頭比「金撈」詹培忠上去自吹自擂做嘉賓亂噏派錢,大小觀眾們看得不亦樂乎。哥倫比亞的艾斯派拿和連干大勇大熟;玻利維亞有中場靈魂艾芝華利;當時的應屆世界盃冠軍巴西有卡路士,祖連奴和艾蒙度橫空出世;阿根廷有當季意甲金、銀靴得主巴迪斯圖達和巴布;決賽是由法蘭斯哥利和方辛加帶領的烏拉圭十二碼擊敗巴西半爆冷奪冠。當年美洲盃的精彩程度,不下於1994世界盃,比起踢法保守的1990世界盃更加刺激得多。

那時候,收費電視這概念頗嶄新,我亦是由有線開始培養每星期睇波的興趣。雖然無線不時都會搞英超或意甲直播(其實以錄播或精華居多,例如沙池球壇盛事、聲寶球壇盛事),不過並非常規。有線那時雖然只有J-League同德甲,勝在每個星期有得追,miss了又有重播。

你會問:「J-League、德甲,點同英超、意甲比?」有得比,因為那時候是winning eleven以及J-League的盛世,超級任天堂出J-League版winning我地當然照玩可也,所以我對日職球員都熟悉。90年代中期的J-League,傳奇球星如雲,其實也相當精彩。我特別鐘意川崎讀賣,當時他們有穿10號球衣的巴西裔「藍武士」瑠瑋,殿堂級神鋒三浦知良,還有奇形怪狀的8號仔北澤豪、武田修宏等好波之人。另外其他球隊也百花齊放:有份踢94世界盃的巴西冠軍隊成員李安納度和佐真奴,還有坐擁馬仙奴、長谷川祥之、黑崎比差之的鹿島鹿角;有史杜高域坐陣的名古屋八鯨;擁有入球如麻的福田正博與德國國家隊成員巴治禾的浦和紅鑽;前世界盃金靴史基拉斯效力的磐田山葉;有新人前鋒前園真聖、國家隊隊長井原正巳和「靚仔門將」川口能活助陣的橫濱水手。有日版Winning Eleven 和《足球小將》加持,對10歲出頭和初初追睇波的我來說,J-League的吸引力實在不比甚麼英超或意甲低。

德甲那時也相當精彩。「德國版李察基爾」奇連士文回流德甲效力拜仁,又有簡尼、史高爾、馬圖斯等實力強大的巨星;黃鋒兵團多蒙特原來仲勁,陣中德國國腳比拜仁更多,甚至榮登該季聯賽冠軍。除此兩隊,也有些三兩位主力足以支撐整體的球隊,好像「狂人」艾芬堡、菲臘臣和瑞典肥仔黑人前鋒達連帶領的慕遜加柏;「超級壞孩子」巴士拿,「巨人左翼」布迪和「冰腳」伊列斯帶領的雲達不來梅;3條Ace年代(艾爾巴、波碧和巴拉哥夫作前線組合)的史特加;希士拿和「鱷魚小子」鄧迪帶領的卡爾斯魯厄;有德國國腳前鋒組合禾拉和基斯頓,加上德國足球傳奇蘇斯達效力的利華古遜……那時德甲也是一個百花齊放的年代,踢出的足球也非常精彩。

有線送上日職和德甲,確實帶給我一個快樂的童年。

有線的評述員盛世

當時負責在有線做足球評述的,有「正哥」賴汝正和初出茅廬的Keyman(馬啟仁),兩位風趣幽默,常替球員改花名:見某球員神經大條,就索性喚他作「大傻」,甚至代替他的名字。除了他們,像「巢皮」陳炳安、劉棟平、何靜江、李德能和丁偉傑,也是初期有線的評述員。追溯紀錄,當時有線是和ESPN合作,哪些評述員隸屬ESPN或有線我也懶得分清楚,反正那時比賽精彩(90年代就傳奇球星雲集,最五花八門的年代),評述專業生鬼。那時,賴汝正、馬啟仁也要跟張丕德評論NBA,而且似模似樣。(我記得曾經和Keyman見面,我說小時候聽過他評述NBA,他還回話說連我講NBA你也記得,小時候必定是個電視痴……」Keyman和賴汝正初期合作無間,也承繼了「正哥」的冷面笑匠本色。後來賴汝正專注管理工作,馬啟仁也成為有線講波的第一代icon。

到了1996年夏天,便是英格蘭舉辦的歐洲國家盃。心愛的德國隊傷兵滿營下奪冠(據說決賽前高普基受傷,使兩位後備門將要準備隨時上陣),又是一屆經典。那一屆,德國四強對英格蘭,我爸爸錄下了,我也看了不下30次。何靜江,李德能和在英格蘭做完採訪的Keyman負責評述。這場經典對決,是英格蘭和德國球迷永不會忘記的一仗。

Keyman介紹當年的德國:

96年有線直播歐國盃決賽片段:

1995年的美洲國家盃、德甲、日職、1996年歐洲國家盃、有米高佐敦的NBA,令有線體育台成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之後,隨著有線更包攬了英超、意甲、西甲、足總盃、歐聯、歐霸和往後三屆世界盃(2002-2010)的獨家播映權,並不斷吸納評述人材。先有在電台界具豐富評述經驗,分析到位的「紅魔堅」蔡文堅、再有在無線作過評述的「靚仔講波佬」劉建基、前香港足球先生丘建威,再加上著名填詞人潘源良、港隊三項鐵人代表隊成員崔錦棠、「519」英雄張志德(「細鬼」)等,均被賴汝正招攬到有線。

除了外援,有線還舉辦了三次評述員訓練班,為評述界製造新血。李榮基、余溢明(因正職關係,即使贏了評述比賽也沒有在有線參與評述工作)、劉舜文、何柏霖、方柏翹、陳韋茹、陳祉俊都是其中的優秀出品。

論德甲,香港的德國足球icon兼「有線歌神」劉舜文(代表作有〈捱射的 Body〉、〈我愛FA Cup〉、〈耶耶托尼 YEAH YEAH YEAH〉和〈我愛德國戰士〉),與李榮基組成黃金組合,有時也會加入蔡文堅以老帶新;論意甲,有陳韋茹、劉建基和方柏翹也組成香港最強的意甲評述班底;論西甲,主要由丘建威和潘Sir擔綱;論英超,由Keyman、李德能、「紅魔堅」主講,但亦偶爾涉足其他聯賽的評述工作。

歌神表演:

如此評述陣容,加上各項大型足球項目,有線自1996年起邁進10年盛世。他們在九展舉辦幾次世界盃嘉年華,規模盛大。當時得令的杜汶澤,夥拍林海峰、任達華、谷德昭、張達明、鄒凱光、羅家英等娛圈名人嬉笑打鬧,洋溢喜樂的氣氛。

香港轉播界的轉淚點

可惜好境不常,財力豐厚的Now TV在2007年左右進軍收費電視業務,並以天價兩億美元(約十五億五千萬港元)投得2007-2010年賽季英超播映權,令以往一片寧靜的生態環境產生巨變。賴汝正從有線到Now Sports做管理工作,並且從舊東家挖人:李榮基、方柏翹、陳韋茹、陳祉俊等離巢加盟NOW Sports,夥拍由無線加盟的「大哥」蔡育瑜和前港隊教練曾偉忠,還有以往在有線工作過的陳炳安和丁偉傑,組成龐大的評述團隊,令有線面臨重大挑戰。除了英超轉播權,Now TV還獨家轉播2008年歐洲國家盃的外圍賽及決賽週賽事。

其實,這對有線來說已經是很大的警號。即使有線以十億港元投得2010-2013年賽季的英超播映權,但往後也無以為繼。在英超轉播權水漲船高的趨勢下,有線實在負擔不起。Now則在2013年以17億2千萬港元投得2013/14年度球季起三個英超球季的香港獨家播放權,亦首次以高清及標清制式直播全部三百八十場英超賽事,創香港電視先河,還推出全新超高清(Super HD)廣播,還可利用手機app「now 隨身錄影」遙控錄影賽事。龐大的資源,令有線全面被比下去。

作為球迷,感到懊惱的是,看英超要裝Now,看德甲、歐聯又要裝有線……畀兩邊錢,的確不是味兒。由於球迷漸漸不願意為睇波同時光顧兩個收費電視台,於是很多都只取其一(而我作為德國球迷便選擇了有劉舜文旁述的有線),並同時以直播吧或體育吧收看低清直播。這其實是一個香港轉播界的轉淚點,也是一個培養球迷上網睇波的原因之一。

內地的直播吧之類之是上網睇波的前身,之後習慣了上網睇波的球迷便開始下載Ace Stream或Sopcast 等軟件,看高清的球賽直播。他們由起初轉播俄羅斯頻道,到後來有Sky Sports、 BBC或BT Sports等的球賽轉播。 球迷不但能享受高清賽事和神級評述員如Martin Tyler的旁述,更可以剝花生收看由外國球星助陣的搞笑賽前賽後分析及清談環節。當然,這些電視台的配套比起香港的更出色,因為有巨額投資,加上嘉賓陣容包括現役球員或退役名宿……網上睇波,漸漸變成不歸路。

也有人歸咎香港評述界無出色新血,令本地電視台競爭優勢削減。我倒覺得像陳韋茹、劉舜文、劉建基、丘建威、陳祉俊、強尼和鄭兆聰等也很有質素,但如果是香港傳媒生態出現了問題,甚至行業萎縮,旁述員能做到的其實很少。

歸根究底,收費龐大得不合理的英超轉播權才是問題的其中一個成因。近年在香港,差不多每個電視台都要蝕本經營英超轉播,由有線、Now到現在的香港樂視(近四億美元投得3年的英超轉播權),無一倖免。而且,香港這個人口只得700多萬的彈丸之地,其英超轉播版權費用是全球第3高,原本投放在節目製作的配套資源也有所限制。不獨是香港,在英國的球迷平均要付出近90英鎊(大約850港元),才能睇足英超和歐聯等賽事。球迷怨聲載道,於是也有人開始從Sky Sports、BT Sports、 BBC 等偷取直播節目,再上載鏈結到各網上平台給大家觀看。

禍根,其實可能便是龐大得不合理的電視轉播權。

龐大轉播費的盡頭

當然,外國的電視台面對網上睇波也有壓力,過去三年在英國平均的subscription rate 也有每況越下的跡象。英超的轉播權的上升軌是否會無止境地上升??看來當有一天各地的電視台都比網上睇波媒體打得落花流水,認為無利可圖,那便是英超轉播費用回落之日。這一日也不遠了。

由以往去大陸、中東、俄佬網睇直播,到用Sop Cast、Ace Stream睇各大電視台的巨額製作,再到近日連Link都不用搵直接在Facebook和Youtube睇直播……網上睇波只來得越來越方便,這種轉播方式也是防不勝防,阻也阻不了。

叫人唔好上網睇波?難矣。用樂壇來做比喻,15年前各方人馬叫人不買盜版,和不要非法下載音樂,收效如何? 各大唱片公司知道沒可能阻止網上下載,唯有迎合潮流和趨勢,將自己的歌曲分予各大平台供人下載。遊戲規則改變,行內的玩法也要順時勢改變。這是現在電視台面對的最大問題,禁絕上網睇波只是治標不治本之舉。

迎合遊戲玩法的已經有墨西哥聯賽,他們的官方賬戶每週都有Facebook直播;之前拜仁慕尼黑的官方賬戶亦有他們U19(排第1)對凱沙羅頓U19(排第3)的榜首大戰在Facebook直播。

現在,香港的電視台腹背受敵,有線只是首當其衝,相信Now未來也不會倖免。除了網上睇波,還要和各地的電視台如Fox Sports、樂視、Bein Sports等競爭。香港的電視台只能向海外電視台借頻道,再無自家製作。如Fox Sports 的德甲或歐霸賽事,製作全都在新加坡,除了加設粵語旁述,賽前賽後的分析和其他相關節目均由Fox Sports 包辦。他們很多時也只安排一位評述員講足全場德甲賽事,可能外國人看香港市場的關係吧。未來? 這些電視台如真的不太重視香港市場,有粵語旁述也未必是必然。

香港,無論在球賽廣播或評述,也面臨重大考驗。

未來的傳媒生態,如有線老臣子李德能所說「沒有誰可以說得準」,我只能藉這平台感謝有線過往22帶給我的快樂。在很長的時間裏,有線的評述員就像親人般一星期多天陪伴着大家。由還未變「拜超」、百花齊放的德甲,90年代最豐盛的J-League,賴汝正與Keyman這對早期好拍檔,李德能與蔡文堅這對老江湖,劉舜文歇斯底里唱我愛〈FA CUP〉,劉建基與陳韋茹這意甲最強組合,1995美洲盃,1996歐洲國家盃,3屆世界盃,兩屆世界盃嘉年華……一切都是美好的回憶。

有線,再一次多謝你給我一個快樂的童年。

Comments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