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外勞——天下浪子不獨你一人|李慧明

(另刊於《立場新聞》《關鍵評論網(香港)》,圖:Alan Man Photography)

最近到倫敦參加精英運動會議。到了會場我才發現,和我坐在會議廳的,是奧運冠軍、環法冠軍、英超隊伍的教練科研醫療支援人員,對身為港女的我說,是一件很夢幻的事情。

教練和支援人員要在職場要扶搖直上,過了某個樽頸位,就要脫離公營醫療機構的薪級制度,加入全商業運作模式的精英隊伍。但英國人開始抱怨,英超愈來愈少來自英倫海峽的領隊,上年更曾經跌至得三位領隊為本地人,爭標隊伍的情況就更嚴重,上一次是英格蘭領隊贏英超已經是1992/93季度列斯聯領隊Howard Wilkinson。而球員方面,由基層隊伍到有球會合約的原來不足4%,其餘96%的球員大都在人群中被淹沒。在英超愈前列的隊伍,外地球員的比例就愈高,令本土派球員嗆聲說要有專為本地人開出球員合約。

頂級隊伍的科研和醫療支援,也斷斷續續有外國的身影。2012年倫敦奧運後,為數不少的英國職業球隊沒有聘請本地醫生和物理治療師,改為遠度從澳洲請了不少有職業球隊甚至體院經驗的人才。「英國的物理治療師訓練確實糟透了,根本沒有準備畢業生可以獨立診症和將自己融入球隊文化。」似乎來自澳洲,現在在倫敦執業的同學曾經為職業單車隊環遊法國和西班牙,也因為不同的轉介制度吃了醫生不少苦頭。

在新加坡情況也不遑多讓,營養、心理、生理、生物力學都有老外和日本人。那曾經支援過兩位奧運金牌得主,來自南非的拿高斯(Chad le Clos)和新加坡史高寧(Joseph Schooling)的生物力學專家,在里約奧運後也被獵頭到澳洲體院去了。

想起某天現任老闆跟我說為甚麼寧願幫我這個香港人申請工作簽證和執業證書,也不請「本地人」的故事。話說,新職位只剩下我和另一位應徵者。對手是新加坡人,在澳洲唸物理治療畢業後一直留在當地,有支援本地欖球聯賽的經驗。最後老闆選了我,除了有國家隊經驗,在新加坡醫療制度打滾過的我原來在她眼中比請一個未在本地工作過的本地人更勝任工作。知識可以很環球,但智慧仍然需要很地方。

當全球體壇對聘請支援人員愈趨激列,人望高處的時侯,離鄉背井似乎是必經階段。戰場仍然是那幾個,拿個參戰資格,本地人也沒有甚麼甜頭。當香港人在為戴偉浚張煒琪可以拿到一紙海外合約感到驕傲,我們也要擔心超級聯賽爭標隊伍中只剩下多人本地人在first XI,入藉兵已經有多少在香港娶妻養兒,落地生根。

假期尾聲,我到了熱刺今季主場溫布萊看英超聯賽對水晶宮。全場唯一的入球,是南韓外援孫興愍扭過三數位後衞,用他的招牌左腳在守門員封了門的窄角隙縫中射入。在滿座的場館中,主場球迷歡呼聲雷動,慶祝那寶貴的三分進帳。我肯定的是,不論是本地和外援進的球,歡呼也會一樣震撼。或許在倫敦冬天的晚上,要找材料煮個泡菜部隊鍋慶祝勝仗也不容易,但他不需要為自己為球隊贏比賽,卻沒有為英國人留點出場機會感到抱歉。英超綠茵場,本來就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墓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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