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奪羅馬帝國的光榮 – 意大利最暴力的首都打吡|阿水文化筆記

本週六晚將會上映本週重點大戰「首都打吡(羅馬打吡)」(Derby della Capitale),羅馬「主場」迎戰拉素。對比起米蘭打吡,港澳媒體似乎並沒有十分重視首都打吡。然而,這場於羅馬奧林匹克球場舉行的打吡卻在意大利往往受到高度重視,皆因這是意國最臭名遠播的足球比賽。

 

Lazio
拉素會徽

拉素:置於事外的強者

拉素體育會(Società Sportiva Lazio S.p.A)於1900年於羅馬市的普拉蒂區(Prati)建立,是羅馬市內歷史最悠久兼且持續運作的球會。當初九名創辦人選擇「拉素」這個名字是因為他們不想拉素作為體育會只服務羅馬城內的市民,所以他們就選取了羅馬市所在省份的名字-拉素-作為體育會的名字,希望吸引羅馬城以外的人士支持。拉素的代表色之所以是淺藍配白,是受希臘國徽所啟發,拉素是一個包含各種體育運動的體育會,所以他們贊同古希臘的奧林匹克運動會,亦認為歐洲體育起源於古希臘,以古希臘文明而自豪。

1902年,拉素和同市的早期死敵Virtus舉行了可以被視為第一次的「羅馬打吡」,拉素憑前鋒Sante Ancherani的帽子戲法淨勝對方3:0。1907年,以北部聯賽為主的意大利足總(FIGC)舉行了一個為羅馬城而設的冠軍賽-I Categoria。拉素勝出該項賽事,但意大利足總當時仍沒打算邀請拉素加入意大利聯賽,令拉素成為了聯賽外的足球勁旅。1907年的佳績令到拉素有意發展足球運動,並在1910年正式設立足球隊。1912年,意大利足總終於下定決心向意大利中部和南部發展,而拉素也正式加入意大利聯賽。在1927年之前,拉素曾三次(1913, 1914 & 1923)晉身意大利聯賽決賽,但都敗於北部球隊。1927年,拉素是羅馬城內唯一一隊沒有被合併成AS羅馬的足球隊,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拉素和羅馬之間的同市打吡份外激烈。

歷史上,拉素曾兩奪意甲冠軍(73/74、99/20),六次奪得意大利盃(58、97/98、99/20、03/04、08/09&12/13),四次奪得意大利超級盃(98、00、09、17)。在歐洲戰場上,拉素亦在1999年獲得過最後一屆的歐洲盃賽冠軍盃(UEFA Cup Winners’ Cup)以及同年的歐洲超級盃。

 

AS Roma
羅馬會徽

A.S. 羅馬:一切從法西斯開始

羅馬,作為意大利首都,亦是法西斯主義的權力核心。1922年10月28日,法西斯獨裁者墨索里尼因不滿在1921年國會大選的535席中只獲得2席,於是號召3萬名支持者(俗稱黑衫軍)前往羅馬示威,以逼使意大利王國國王艾曼紐三世(Emanuele III)就範,其後艾曼紐三世欽點墨索里尼為首相,法西斯政權正式登位,歷史上此事稱為「進軍羅馬(Marcia su Roma)」。

墨索里尼奪權後,經常利用意大利民族主義(Nationalism) 來鞏固自己的政權,他多次強調意大利人是羅馬帝國的後裔,並堅稱要重拾羅馬帝國的光榮。而他其中一項推廣意大利民族主義的手段就是加強意大利的足球發展。當時,意大利足球由北方工業城鎮壟斷,而且這些傳統球會大多都和歐洲其他國家有相當密切的關係,大部份球員都並非是意大利人。為了削弱北部聯盟的勢力,在墨索里尼的腦海中,他其中一個想法就是在意大利南部,尤其是在羅馬,建立一隊足以推翻北方豪門壟斷意大利足球的強隊。於是乎,在1927年,在法西斯政權的推波助瀾下,Roman FC、SS Alba-Audace 以及Fortitudo-Pro Roma SGS三個球會合併成羅馬體育協會(Associazione Sportiva Roma),亦即是港澳人熟知的A.S. 羅馬。然而,早就已經建立起佳績的拉素則有幸避過合併,原因是墨索里尼麾下的愛將Giorgio Vaccaro是拉素死忠,不忍看見愛隊被吞併的他致力捍衛拉素的球隊身份,並堅拒讓拉素成為新生羅馬的犧牲品,因此,避過一劫的拉素亦成為了羅馬建立後唯一一隊的同市死敵。

由三隊合併而成的羅馬馬上成為了羅馬城內最受歡迎的球隊。羅馬一開始時的主場是位於工人階層集中的泰斯塔西奧地區(Testaccio),而拉素的主場則位於上流社會居住的帕利奧里(Parioli)區,於是乎,階級之間的鬥爭很快就引伸到首都打吡之中。不過,後來居上的羅馬很快就超越了前輩拉素,於1941/42的球季獲得了第一個意大利冠軍。歷史上,羅馬獲得過三次意大利冠軍(41/42、82/83、00-01),九個意大利盃(63/64、68/69、79/80、80/81、83/84、85/86、90/91、06/07&07/08)以及兩個超級盃(01、07)。而羅馬亦以15項錦標的數目稍微壓過擁有14項錦標的拉素,排在意大利錦標排行榜的第四名。

 

Roman Forum
古羅馬遺址

雄鷹對母狼:羅馬城的身份認同

在意大利,幾乎每個人都看足球,即使不看足球的意人也不能否定足球在意大利的重要地位。而對於市民來說,同市打吡的重要性是在於爭奪哪一隊才是最值得代表該市的市內強者。因此,對於許多球迷來說,愛隊可以輸掉意甲,但絕不可以在同市打吡中輸掉。撇除足球不談,意大利各城市間的本土主義一直都紥根於市民之間。意大利作為統一國家的歷史很短,被各種歐洲勢力控制的地區往往會發展出獨特的風格和語言,意國東南西北的差距極大,相鄰省份的文化也可以極為不同,巴勒莫人可以終世未見過烏甸尼的地道美食,都靈人不會明白巴里人的民間苦疾。所謂的意大利文化更像是空有其表,南方人會不明白何解北方人可以吃意粉不用蕃茄醬,而北方人會不明白南方人談話間濃厚的口音。因此,在意大利,許多人都以自己的城市為先,國家為後,大家都會以自己來自的城市稱呼自己。在意大利諸多城市的市民之中,羅馬城的人可以說是本土主義的俵俵者。

談起羅馬兩隊球隊之前,我們先談談羅馬建城的傳說。根據神話傳說,羅馬城的奠基人是羅慕路斯(Romulus)和雷穆斯(Remus)兩兄弟。羅慕路斯和雷穆斯的父親是戰場瑪爾斯,而母親是女祭司雷亞·西爾維亞。由於羅慕路斯和雷穆斯的叔祖父阿穆利烏斯害怕他們會推翻他的地位,所以他派人打算將還是嬰兒的兩人殺害。然而,由於他們的手下不忍殺害還是襁褓的孩子,於是就把載有兩人的搖籃放在台伯河畔(Tevere),以為漲潮時河水會把他們帶走。誰知道受台伯河的河神保祐的羅慕路斯和雷穆斯不但沒有被淹死,還被一隻母狼飼養成人。長大成人後的兩人不單至擁有高貴英俊的外貌,而且還有過人的智慧,很快就受到窮人和許多牧人的尊重。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兩人和阿穆利烏斯的手下產生了爭執,導致兩人的身世曝光,最後更是推翻了阿穆利烏斯的政權。但由於兩人的祖父努米特依然在生,所以深得人心的兩人決定另覓地方建立屬於自己的城市。羅慕路斯想在帕拉蒂尼山(Palatino)上建城,而雷穆斯則建議在更有戰略地位的和比較容易防守的阿文庭山(Colle Aventino)上建城。達不成共識的兩兄弟決定通過觀鳥來決定應該在哪裹建城。他們各自坐在自己挑選的山下觀鳥,據古羅馬時期的希臘作者普魯塔克(Plutarchus)所說,雷穆斯看到了6隻鷲,而羅慕路斯看到了12隻鷲,於是乎兩人就決定在帕拉蒂尼山下建城。亦有傳說說兩人看到的不是鷲,而是鷹,所以羅馬城內亦到處可見鷹的標誌。雷穆斯對於自己輸給羅慕路斯一直懷恨在心,經常破壞其兄羅慕路斯建城一事,兩兄弟因而反面,戰爭爆發,最後雷穆斯和祖父努米特死於戰火之下,羅慕路斯成為了古羅馬第一任國王。

羅馬城的人自稱為「Romano」,而羅馬帝國的歷史和光榮是羅馬人最引以為傲的傳奇,所以羅馬兩隊球隊都是以羅馬帝國的象徵作為球隊隊徽。例如,拉素的雄鷹是「Aquila」,是古羅馬軍隊的標誌之一,每一隊軍團都必須有一位攜鷹者帶領一支飾有雄鷹圖案的棒杖,而在古羅馬士兵眼中,失去這隻雄鷹是整個軍團的恥辱。所以「Aquila」亦象徵着古羅馬士兵的榮譽,拉素球迷亦以「Le Aquile(鷹)」或者「Gli Aquilotti(小鷹)」自稱。至於同城死敵羅馬,除了會徽直接使用羅慕路斯與雷穆斯及狼的圖像,而球隊代表顏色則是骨螺紅(Tyrian Red)和金色。骨螺紅是一種由古希臘傳入的染料,在古代西方象徵住權力和地位,在古羅馬是專屬於貴族和神職人員的顏色。由此可見,羅馬城兩隊足球隊皆視自己為羅馬帝國的延伸。

值得一提的是,在意大利統一期間,當羅馬城依然屬於教皇領地一部份時,羅馬城已經被票選為意大利王國的首都,由此可見,羅馬城的地位絕不只限於羅馬城內,她是永恆之城(Eternal City),她是整個意大利的指引明燈,她是意大利的代表,沒有羅馬的意大利就不再是意大利。羅馬城所承載的不只是羅馬城的光榮,也是意大利,乃至羅馬帝國的身份象徵。因此,對於羅馬市民來說,首都打吡的重要性絕對是遠超於單純的足球勝負。

 

Lazio-Auschwitz
拉素球迷舉起法西斯標語

首都打吡-意大利足球最黑暗的一面

然而,首都打吡最著名的地方卻不是背後的歷史社會含義,而是它臭名遠播的極端份子。自墨索里尼發動進軍羅馬起,羅馬城就成為了法西斯的權力象徵,而奧林匹克球場一帶也成為了墨索里尼傳播法西斯主義的重要場所。奧林匹克球場位於意大利論壇(Foro Italico),舊稱墨索里尼論壇(Foro Mussolini),是用來紀念和推廣法西斯政權以及羅馬帝國的光榮歷史,1944年的奧運會也是在該處舉辦。法西斯政權期間,奧林匹克球場是推廣法西斯政權的重要場所,場內不難看到有人在兜售印有球會標誌和墨索里尼頭像的精品。時至今日,隨着新法西斯主義的崛起和散播,羅馬城再次成為了極右份子的舞台。

根據學者Alberto Testa和Gary Amstrong的研究,儘管羅馬和拉素兩隊的極端份子(Ultra)不一定是新法西斯主義份子,但是明顯地他們和羅馬市內的新法西斯主義勢力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在歐洲,足球場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儘管受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影響,越來越多球會致力在世界各地吸引球迷,但只有當地的球迷死忠才會買季票出席每場賽事,因此,當意大利人心中投訴意大利街頭太多移民時,球場,尤其是看台(Curva),就變成了當地人另一個特別的聚集地。在他們眼中,球迷對球隊的絕對忠誠以及榮辱與共的精神和羅馬帝國的士兵並無分別,足球是他們的戰場,是一個讓他們感到自豪的地方。另一方面,二戰結束後,意大利的政治時常不穩,整個七、八十年代都活在恐佈主義的陰形下,到了九十年代又有政治腐敗的問題,所以許多人都覺得意大利政治已經不能再反映市民的想法,於是乎,足球場的看台成為了球迷們自由發表想法的地方,因此,奧林匹克球場的看台上不難看到各種各樣充滿種族歧視以及批評政府的標語,視球場為另一類型的政治論壇。在首都打吡中,新法西斯主義份子始乎經常奪去了許多媒體焦點。

羅馬打吡中比較著名的例子有2004年3月21日的賽因為球迷暴動而被逼取消。事情起因是比賽開始時,球迷間開始傳出流言在場外有一面男孩被警車撞死,而警方有意隱藏事件。位處球場最後一排的球迷亦看到場外有一個披上了白布的男孩。後來有醫護人員表示這塊白布是一層過濾網,因為場外的空氣佈滿催淚氣體,導致男孩呼吸困難。儘管場外廣播多番否認事件如球迷所想,但球迷們間已經因此而鼓動,兩隊球迷間開始爭執。最後一名羅馬球迷衝上球場,請求當時的羅馬隊長托迪中止比賽,否則將會有嚴重衝突爆發,後來在羅馬和拉素球員的請求下,球證即場打電話給足球聯會的時任主席加利亞尼請求中止比賽,然而,儘管比賽最後都中止了,但球迷間仍然和警察爆發起衝突,最終導致13名人士被拘捕,約170名警方受傷,球迷間的受傷數字則難以追查。近日拉素的球迷也因為其反猶主義的行為而成為全球媒體追擊的對象,事源在今年10月22日拉素主場3-0擊敗卡利亞里的賽場,奧林匹克球場發現於代表羅馬球迷的南看台找到印有身穿羅馬球衣的安妮·法蘭克(Anne Frank)的貼紙,事件震驚整個意大利和世界各地,意大利足總亦因此要求在事件發生後一週的所有賽事比賽雙方在球賽開始時一齊宣讀安妮·法蘭克日記,而害怕被處罰的拉素管理層決定在熱身時讓球員穿上印有安妮·法蘭克的T恤但拉素的球迷仍選擇在場內高歌法西斯歌曲,令拉素球會方面極為尷尬。事實上,早在1998年時,拉素的北看台份子試過高舉標語「奧斯威辛是你的國家;焗爐是你的家(Auschwitz la vostra patria. I forni le vostre case)」,始乎時過20年,極右思想依然深得拉素球迷支持。同時,亦有球評人和意大利時事評論員指出,儘管拉素極端份子經常表達出他們的法西斯立場,但同市的羅馬極端份子亦有近似的極右言論,只是後者比起前者相對比較低調。隨着「羅馬歸於羅馬人(Roma ai Romani)」的政治運動越來越高漲,奧林匹克球場將會繼續成為全球各地媒體的焦點。

 

本週六,羅馬的奧林匹克球場將會迎接今季第一場首都打吡。今季暫時的賽事中,在兩位少帥施蒙尼.恩沙基和迪法蘭斯高帶領下的拉素和羅馬兩隊皆有佳績,作客祖雲達斯的拉素打敗了祖雲達斯的意甲主場不敗之身,而沒有托迪的羅馬也穩打穩紥在歐洲戰場擊敗干地的車路士。不過,可能最引起球迷關注的會是踢過拉素,現正效力羅馬的塞爾維亞左後衛高拉洛夫會否像當年費高受到「豬頭」招待。無論如何,隨着兩隊在今季越戰越勇,首都打吡絕對是各位球迷不能錯過的精彩比賽。

 

參考資料:

  • Alberto Testa & Gary Armstrong, Football, Fascism and Fandom: The UltraS of Italian Football (London: A&C Black, 2010)
  • Alberto Testa & Gary Armstrong, ‘The Ultras: the extreme right in contemporary Italian football’ in Andrea Mammone, Emmanuel Godin & Brian Jenkins ed., Varieties of Right-wing extremism in Europe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2013)
  • John Foot, Calcio: A history of Italian football (London: Harper Perennial, 2007)

 

Comments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