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的集體回憶 | 施建章

早前體嘢老總高俊賢睇完叱咤林海峰的一段獨白後,撰文談及過去樂壇與球壇的集體回憶。承蒙老總的呼喚,小弟也來湊熱鬧。記得念大學時讀選修心理學時,講教授關於發展心理學中,有一句說話至今令我非常深刻,就是上一代的人永遠認為下一代不及上一代,下一代永遠覺得上一代阻住地球轉。這些世代之爭,以及代溝矛盾,是古今不變的定律,很慶幸我與高老總來自兩個不同世代,仍然能互相溝通,不知是高總老餅,抑或是我扮後生。

南華與精工——老香港與崇洋

今時今日,大家經常都會講我們這輩七十年代的人懷緬過去,說這代足球不行。首先我要重申,我們從事體育傳媒的老記,是很尊重每一代的運動員,過去的蔡育瑜、曾廷輝、黎新祥、賴羅球到近代的馮嘉奇、陳偉豪以及剛在省港盃入波的張志勇,都是我們值得欣賞的中路守將,沒有誰比誰出色,亦沒有誰比誰更值得尊重。記得1976年第一次入大球場睇精工對南華,父親是南華的死忠,只有四歲的我一無所知,唯一認識兩方球員,是南華的左翼施建熙,以及球王胡國雄。因為熙哥個名同我差唔多,我自小被人識為是生於足球世家,與同學打開話題。認識球王胡國雄,並不是因為他好波,而是他在1975年對北韓的比賽射失十二碼,老頭子像錄音機一樣重覆又重覆講,到我後來長大,我總會駁咀,南華馮志明同施建熙都射失,點解你只係鬧胡國雄。這場比賽,精工落後4球下反勝5球,從此走上愛睇波的不歸路。

70年代,喜歡南華的,因為是全華班無外援,但其實南華能締造季內聯賽不敗封王,也全靠洋人幫助,他們的教練,就是德國一代足球大師克藍馬首徒吳偉文任教,南華的成功,團結了香港力量,讓大眾小市民認同代入。相反精工壯大,將外國視野引入,無論管理與足球風格,都像品牌口號一樣,明日科藝創先河,在70年代出生的我們這一代,或多或少因為資訊開始發達,以及殖民地管治下,有崇洋的傾向,就如我們取兒童身份証時,大部份同學都會選擇英國籍。我們的年代,兩父子擁護球隊,亦是世代之爭,當然做仔一定輸,因為多口會無零用錢,喜歡精工,都係埋藏心底會歷久常新。我們這代真的很幸福,每次到大球場睇精工有二萬人一齊大叫,一齊打氣。雖然大家未必啱聽,這代球員可能技術與體能與過去的前輩不相伯仲,不過說到心理質素,一定是細鬼、大頭仔、發枝和大哥瑜這班球員出色,因為他們一生都在坐無虛席的觀眾前表演,見慣大場面,正如在紅館演出,四大天王與梅姐一定不會怯場一樣。

英國萬能key與真寧斯

高總之前的撰文提過,每一位球迷也有自己的心中最佳球隊與球星,我們這代也不例外。過去英殖時代,每當英國球隊出席歐洲三大盃賽,心裡總想他們能夠殺退其他歐洲強敵。對於其他歐洲球隊,香港哪一代球迷在《體育世界》出現前,只能看英國足球大賽,祖雲達斯、拜仁慕尼黑這些球隊,差不多是一無所知。熱刺、利物浦、阿士東維拉、諾定咸森林這四支在希素球場慘劇前得過歐洲三大盃賽冠軍的英國球隊,在70年代出生球迷心中有特別記憶。

人總會緬懷自己一代的記憶,迪基亞是當今最佳,卡斯拿斯與保方稱頌十年,舒米高90年代獨霸一號,在70與80年代,最佳門將選擇極多。施路頓與基文斯同樣出色,不分高下,索夫40歲勇奪大力神金盃,舒麥加因美亞車禍乘時而起,自己打龍門,由過去到現在,也只崇拜北愛鋼門柏.真寧斯。雖然他一生都未得過頂級聯賽冠軍,但先後得過英格蘭足球先生與球員先生,而他經常單手攞傳中球的絕技,至今仍然未有第二位門將可以做到。他的瀟洒以及淡定,至今仍然無人能及。

廣東歌與香港波的保育使命

當鄭秀文與陳慧琳淡出,Twins、容祖兒在千禧年代火速上位,Eason、古仔與霆鋒接過四大天王的棒,作為末代廣東歌曲的倖存歌星。這一代年青人,因互聯網崛起不再買碟,令當歌手之路途更崎嶇。70-80年代歌迷有太多的好選擇,與父母接軌可以聽阿Sam:《鐵塔凌雲》的勵志,《半斤八兩》描繪父母搵食的無奈,父母就算不與我們溝通,每次播歌也能唱出他們的心聲。80年代,是香港樂壇走向叛逆的年代,日本改編歌引入,令譚詠麟、張國榮、梅艷芳大紅大紫。喜歡張國榮與譚詠麟,就是叛逆與入屋的角力。哥哥的不羈、脫俗,並不是人人也可以carry。照鏡望下自己電車男的樣子:穿白褲唱《Monica》,人唔笑狗都吠,總是格格不入,無哥哥咁型,點敢鍾意佢啲歌。相反,陰陽錯的《幻影》音樂盒,是自己儲錢準備送給初戀女神的示愛信物,當初戀情人口裡說不,身體卻很誠實立時將音樂盒打開露出笑容,心中也不禁說句,阿倫好嘢。當然,阿倫好野何止《幻影》,以他的《夏日寒風》改編的《蛇貓狗好睇》,唱到街之巷聞,好睇好貴、立體咁滯、妺妺俏麗、姐姐秀惠,無限的暇想。在東洋文化洗禮下,歌星的形象影響我們成長與衣著,同時每年的紅白歌唱大賽,讓我們讓認識山口百惠、西城秀樹、中森明菜、松田聖子、近藤真彥、田原俊彥、德永英明等日本紅星,亦讓我們了解香港改編歌的根源。

面對回歸的不甘心情不願,達明一派唱出了70年代出生青年人的唏噓,求學時期一個又一個老友上機移民,《今夜星光燦爛》的歌詞:請看一眼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寫盡了前路的恐懼。《溜冰滾軸》的佔領這樂園痛快作亂,與黑暗共存我的志願,刻劃了我們一代面對末世風情的無奈。當你認為草蜢太商業,太極偏離搖滾,《Beyond》再見理想寫盡年青人向現實低頭,放下理想的心聲。當年《長城》與《大地》描繪中國現況,《海闊天空》成為家駒的絕唱,當年Beyond離經逆道,代表青年人吶喊,到今日,今天我被打上左膠集會唱K散水之名,時移勢易,何等諷刺!昨天的勇武抗爭,可能也會變成今天的左膠。

今天廣東歌與香港波之路同樣難行,背靠北水大家要學國語(對不起,你用把刀行住我都唔寫普通語呢類匪語),無得賣碟仲要比班老海鮮指點江山,同今日青年面對學業與職場困境不相上下,總有一班60-70後想當年,連中文打字都唔識,但又坐高位的塞渠領導,乜野去親佢個位都hold住晒。當大家話而家無歌星,不如問下果班成功人士,點樣可以喺香港再捧紅一個廣東話歌星。無碟賣,開演唱會最多兩場,頒獎禮攪數十年,乜都攪到爛晒,你叫新一代歌星點承傳本地創作?《紅迷樂團》有隻歌好正,叫女王萬歲,唱盡港女的想法,可是到今天,他們仍然未能有更多的創作面世,用音樂搵食真係超艱難。

香港波呢,作為一個寫左二十年足球嘅老餅,由最初寫波比人話本雜誌唔夠半年就執,到而家好多人同我講睇我啲經典嘢大,頭髮甩咁半,但仍然無法洗脫胡國雄在世時的風姿。由過去睇香港波好似維園阿伯咁鬧球員,到而家跟住啲後生著香港隊波衫,見到啲球員斬到腳波就大力拍掌,是倒退或是自己不思進取,不得而知。不過好堅持每年有時間點都比錢買飛睇香港波,香港電影,要鬧,大家比完錢睇完先鬧,有本地產品,至少我仍有權聽廣東話粗口,不用說他媽的。有時間識字的,盡量投稿比小眾平台,唯有壯大不同平台,才能保育香港文化。

四大天王、哥哥、梅艷芳開創了一個不可能復現的音樂盛世,胡國雄與精工香港足球寫下光輝的一頁。經歷這樣美好的年代,要抽身面向現世,是一件既殘酷,又必須接受的事實。在互聯網世代下,變化就如政局一樣,一天也嫌多,沉醉於過去的美好,也是治療心靈的妙藥。下次再有上一代的人向你們年青的一代說三道四,也不妨聽聽這班老海鮮說甚麼,看穿了,人也是一副白骨,十年後,可能你們也會沉醉自己的年代。今天的左膠,昨天可能也曾經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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